第11章 做人要自私

张老师沉默了一会，组织了一下语言。
“我之前有个学生，是你学长，他父母离异，从小是被爷爷奶奶抚养长大，所以他和爷爷奶奶的关系要比和他爸妈好很多。”
“可以说他最亲密的人其实是她的爷爷奶奶，而不是父母。”
张老师脸上流露着回忆之色。
“他家家庭条件没有那么好，但是他的爷爷奶奶对他很好。”
“你可能会在网上看到过，比如爷爷奶奶给孙子喝过期的牛奶，其实是他们不舍得喝，一直给孙子留着，才会过期。”
“他家就是这样，爷爷奶奶家在农村，他父亲没什么时间管他，但是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，他天天和父亲住。”
“他爷爷奶奶每周末都会在村里坐大巴车来到城里，然后再坐公交到他家附近，只为了给他拿一些鸡蛋和牛奶，以及给孙子做一顿饭。”
“他父亲是没有时间给他做饭的，那孩子每天吃饭都是在学校里吃食堂的中饭和晚饭，早饭是不吃的。”
说着，张老师和刘老师不禁有一点心疼。
这大概是他们十年前的学生了，张老师和刘老师一直是搭档教学的。
哪怕过了这么久，再说起那个小小瘦瘦的学生，他们还是会很心疼。
“对于爷爷奶奶，那孩子还是更喜欢奶奶一点，毕竟爷爷对于他还是有一层严肃的滤镜在的。”
“奶奶每次给他拿的牛奶，其实都有几盒是已经过期的。”
“因为他们拿的牛奶，其实都是每年过年亲戚们给他爷爷奶奶买的，只是爷爷奶奶一直不舍得喝，所以才会过期。”
“就这样，你的那位学长慢慢步入了高三。”
“在高三下学期刚开学吧，应该是那个时间，每周末去看他的只有他爷爷了，他奶奶再也没去看过他。”
“他奶奶是......”李秋清忍不住插嘴道。
“没错，就是你猜的那样，他奶奶去世了。”
“他奶奶是在捡鸡蛋的时候突发心脏病去世了。”
“他奶奶捡鸡蛋还是为了第二天去看孙子的时候给孙子带着。”
“听说，他奶奶死前最后一句话是让他爷爷一定要多去陪孙子，让孙子好好学习，以后出人头地。”
说到这，张老师也忍不住眼眶红了起来。
“其实啊，他奶奶去世的那天他父亲就给我打来了电话，说不想让我告诉他，怕耽误他学习。”
“那孩子学习还挺好的，成绩跟你差不多吧。”张老师深深的看了一眼李秋清。
“那最后......您们告诉他了吗？”李秋清忍不住问道。
“回答你之前，我先问问你吧。”张老师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，而是问了李秋清这个问题。
“如果当时你是我，秋清，你会告诉他吗？”刘老师和张老师都在看着他，等待着李秋清的答案。
“我......”李秋清想说我当然告诉他。
但他又不知怎么说出口。
一个985的孩子，他的成绩是可以改变他的一生的。
告诉他，他的成绩可能会有所下降，最后，影响到他的未来，和他奶奶的遗愿也不一样。
这对一个努力了十二年的孩子是不公平的。
但不告诉他，同样是不公平的。
如果不告诉他，等高考结束后，满心欢喜的回去想告诉奶奶自己的好成绩，却发现奶奶已经去天堂享福。
这难道就是好的选择么？
这对一个孩子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！
为了成绩，为了前程，为了上大学，连自己最亲的亲人去世的消息都要被瞒着。
这会不会成为他的心结？
更不用说，如果瞒着瞒着他自己发现了怎么办？
所以，该怎么选择呢？
李秋清不由得陷入了沉默。
“很为难，对吧？”张老师笑了笑，摸了摸李秋清的头安慰道。
“是的老师，我不是老师，我没办法代入您们当时的境遇去思考，我觉得，我一定会告诉他！”
李秋清坚定地说。
“如果瞒着他，那他得知消息的那一刻，实在是太残忍了！”
听到李秋清的答案，两位老师相视一笑。
“不愧是我的学生，我当时也是这么决定的。”
“我告诉了他奶奶去世的消息，他很悲伤，但他感谢了我，谁也没怨。”
“甚至在得知奶奶遗愿后，更加努力地学习，他父亲也更加关照他，最终，他考的可比你好多了。”
“他高考是黑省第十七名，真正的做到了他奶奶说的。”
“好好学习，出人头地！”
张老师欣慰的笑了笑。
李秋清听完，静静的思考了一会儿。
“谢谢您，老师，我想我有答案了。”李秋清起身向张老师和刘老师鞠了一躬。
“孩子，对不起，老师不能再帮助你了，接下来的几个月，老师们希望你能为自己而活，让自己不留遗憾。”刘老师扶起李秋清，强忍着眼泪说道。
“老师们是自私的，老师不认识你父亲，也不认识你妹妹，老师也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女朋友。”
“但老师希望，你如果想做什么就去做，不要因为为了家人着想而不自私，老师们更希望你自私一点，最后这几个月开心，快乐就好。”
老师们很不舍，她们知道，这或许是他们见到李秋清的最后一面，她们不想再像上学时那样，教他大道理，教他要无私奉献。
她们很自私，她们只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够开心的过完人生最后的时光。
希望她们最后去医院送行时，李秋清是嘴角含笑。
而不是面无表情的带着遗憾离去。
听到老师们带着哽咽的话语，李秋清再也忍不住了。
如果说他已经看淡了自己的死亡，但他看不淡人间的真情。
“对不起，老师，是我没出息......”李秋清终于爆发了自己的情绪。
他蹲在地上，哭成了泪人。
“诶呦，好孩子，不哭不哭。”两位老师连忙一左一右将李秋清拥入怀里。
“老师，谢谢您们，下辈子我还想做您们的学生！”
“好孩子，好孩子，老师答应了，答应了......”
不知多久，午休的铃声响起。
李秋清早已缓了过来，他正在和两位老师聊着高中时的趣事。
听到铃声，李秋清知道自己该走了。
到午休时间了。
“老师，我走了，再见。”
李秋清向两位老师鞠了一躬。
走到门口，李秋清突然跪了下来，向两位老师磕了三个响头。
砰砰砰！
“您们的恩，我下辈子还给您们！”
没等两位老师反应过来，李秋清已经转身走出了小会议室。
